唐 · 诗

喜老自嘲

白居易

面黑头雪白,自嫌还自怜。毛龟蓍下老,蝙蝠鼠中仙。

名籍同逋客,衣装类古贤。裘轻被白氎,靴暖蹋乌毡。

周易休开卦,陶琴不上弦。任从人弃掷,自与我周旋。

铁马因疲退,铅刀以钝全。行开第八秩,可谓尽天年。

创作背景

该诗为白居易晚年所作,具体创作时间约在其七十岁前后,当时他以刑部尚书致仕,闲居洛阳,远离朝堂党争,日常以参禅读易、饮酒赋诗自适。诗人直面自身衰老形貌,以戏谑笔触自况,既流露对老态的自嘲,也暗含历经宦海沉浮后顺天安命、知足保和的人生态度。

逐句译文

原文:

面黑头雪白,

译文:

面色黝黑,头发已经雪白,

原文:

自嫌还自怜。

译文:

我既嫌恶自己这副老态,又不免暗自怜惜。

原文:

毛龟蓍下老,

译文:

我就像那在蓍草堆下慢慢老去的长毛龟,

原文:

蝙蝠鼠中仙。

译文:

又像蝙蝠,算是鼠类里的自在神仙。

原文:

名籍同逋客,

译文:

我的名籍已经和避世隐居的逃名之人归在一处,

原文:

衣装类古贤。

译文:

衣着打扮也像古时的贤士一般朴素随意。

原文:

裘轻被白氎,

译文:

身上披着轻便的白棉布裘衣,

原文:

靴暖蹋乌毡。

译文:

脚上穿着暖靴,踩在黑色的毡垫上。

原文:

周易休开卦,

译文:

《周易》搁在一旁,不再用来卜卦问吉凶,

原文:

陶琴不上弦。

译文:

效仿陶渊明的无弦琴,也不必上弦弹奏。

原文:

任从人弃掷,

译文:

任凭旁人将我遗弃抛掷、不加理会,

原文:

自与我周旋。

译文:

我自会和自己相伴相处、自得其乐。

原文:

铁马因疲退,

译文:

披甲的战马因为疲惫而退出征战,

原文:

铅刀以钝全。

译文:

铅制的刀因为不够锋利,反倒得以保全自身。

原文:

行开第八秩,

译文:

年岁即将迈入八十岁的阶段,

原文:

可谓尽天年。

译文:

可以说是能够享尽自然赋予的寿数了。

字词注释

毛龟 (máo guī)

古代指长有绿毛的龟,古人认为是长寿的灵物,常与占卜用的蓍草并提。

(shī)

即蓍草,古代常用其茎来占卜,传说蓍草丛生之处常有灵龟蛰伏。

逋客 (bū kè)

指逃遁世俗、隐居不仕的人。

白氎 (bái dié)

古代指用棉花织成的白色细布,也指白棉布制成的衣物。

乌毡 (wū zhān)

黑色的毛毡,古代常用来做垫具或靴料。

陶琴不上弦 (táo qín bù shàng xián)

典故出自陶渊明,《宋书·隐逸传》载陶渊明蓄有无弦琴一张,每逢酒酣适意,便抚弄以寄意,并不需琴弦发声。

铅� (qiān dāo)

铅质的刀,硬度低、很钝,难以切割,常用来比喻才力微薄,此处取其因钝而不被摧折、得以保全的寓意。

第八秩 (dì bā zhì)

秩指十年为一秩,第八秩即七十至八十岁的年龄段,行开第八秩指即将年满八十。

天年 (tiān nián)

指人的自然寿数,即不受外界横祸干扰、自然存活的年寿。